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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民国周杰伦,却被赵元任、章太炎痛骂

      发布时间: 2019-09-25 00:39

眠眠冰室/文


(一)


  在苏南小城江阴西横街上有一座粉墙黛瓦、极具江南特色的民居。该民居建于清朝末年,虽然只是一座三开间、两进深、并不怎么起眼的小院落,院门墙上却挂着原国家文化部部长朱穆之题写的牌匾:刘氏兄弟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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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就是我国现代文化名人刘半农、刘天华、刘北茂三兄弟的故居。

  刘氏兄弟出身在江阴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们的父亲刘宝珊曾经是一位清末秀才,后来成为一个清贫的教书先生。刘氏兄弟从小接受“四书五经”的教育和熏陶,在他们很小时父亲就为其定下了远大的志向,三兄弟后来也确实做到了。

(二)

  先从大哥刘半农说起。

  出生于1891年的刘半农,从小就十分聪慧,据说他三岁会唱儿歌,六岁就能对对子、吟诵古诗,还学过绘画,十一岁时便进入父亲和别人一起创办的翰墨林小学读书。父亲对他要求严格,教导他作为老大要做兄弟们的表率。

  刘半农自然也十分争气,特别在写作方面,在同龄人中更是出类拔萃,老师夸奖他“不同凡响,前途无可限量”。果然,16岁那年,他在常州府八县招生考试中便以江阴县第一名的成绩被常州府中学堂录取。

  读中学时,他依然成绩优异。有一次,常州知府一位翰林御史到学校,亲自出题对学生进行考试,刘半农得了第一名,还因此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再说三兄弟的父亲,还真是一位开明的知识分子。他见儿子得了奖金,首先想到的是叫儿子去买一台照相机,因为儿子喜欢画画,照相机会有用途。但要知道,在清末照相机这种洋玩意儿不仅价格昂贵,而且还被一些人视为异端,就连某些科举出身的大清官员都认为照相机会摄取人的精魂。

  然而,秀才刘宝珊却能接受这种先进的新生事物,他全力支持儿子的业余爱好,以至于后来刘半农不仅成了知名作家,而且他的摄影水平也十分高超。1927年,北京一家真光摄影社曾出版过一本《半农谈影》,更是成为摄影界的一本经典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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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了,常州府中学堂被迫停办,刘半农和他的二弟刘天华一道辍学。因为离毕业还有一年,刘半农便以中学肄业的学历回到江阴,应聘在母校翰墨林小学作教员。空闲时,他还与人一起编辑过一份《江阴》杂志。

  辛亥革命的洪流,很快席卷大江南北,颇具侠义之气的刘氏兄弟再也坐不住了。刘半农经常与二弟刘天华一起议论国家前途、探讨如何实现个人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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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革命军在苏北地区不断取得胜利,清河县(今淮安)也很快被光复。消息传来,兄弟两个兴奋不已,豪情激荡,恨不能马上离家出走,前往苏北投身革命。

  最终,兄弟二人商定,先由大哥刘半农前去投军,刘天华先参加江阴本地的反满青年团,等大哥熟悉情况后再将他带过去。刘半农还设法说通了父亲和自己新婚的妻子。

  1912年初春,刘半农来到苏北清河参加了革命军,被安排在军中担任文书工作。初到革命军中,他积极参加操练,处处感到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支军队非常混乱,许多投机分子参加革命只是为了升官发财。刘半农当初的激情和幻想破灭了,他思考再三,决定辞职返乡。


(三)


  回乡后,经过多日的郁郁寡欢和内心痛苦挣扎之后,刘半农决定带着二弟一起,到上海滩去闯天下。他们带着向妻弟借来的5块大洋来到上海,在朋友的介绍下进入上海新创办的开明剧社,大哥当编剧,二弟教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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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2年6月,李君磐、朱旭东在上海创办开明剧社,分编译、演员、乐队、油画等

部,以擅演西洋剧而著名。1914年,在当局的压力下解散。           


  兄弟俩在上海过着艰苦的生活,寒冷的冬天,两人合盖一床薄被,相互用体温御寒。二人仅有一件棉袍,出门的穿了,在家的就只能坐在被窝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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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局


  一年后,剧社解散,刘半农进入中华书局任编译员,并结识了鸳鸯蝴蝶派作家徐半梅。在徐先生的启发和热心帮助下,他的两篇翻译小说在杂志上发表,从此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

  随着刘半农在上海文坛崭露头角,也坚定了他用写作来作为谋生手段的决心。

  他每天勤奋写作,既搞翻译也做创作,先后在《时事新报》《小说界》等刊物发表40余篇翻译或创作的小说,将小仲马、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等人的作品推介到中国读者面前。“江阴才子”的名声,很快在上海滩传开。

  1916年,刘半农接触到《新青年》杂志后,让他茅塞顿开,他兴奋地跑到《新青年》编辑部拜会陈独秀,热情的青年作家与激进的革命家一见如故。之后,刘半农就专门为新青年撰稿,从此登上宣传科学和民主的新文坛,成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而且他的文风也变得越来越清新活泼起来。

  不久后,刘半农就引起了国立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的关注。1917年夏,蔡元培邀请刘半农北上,破格聘任他为北京大学预科国文教授。刘半农用他的文学天赋和勤奋,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文学高峰的大门。

  在蔡元培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提携下,作为一个只有高中肄业资历的人,刘半农终于与陈独秀、李大钊、胡适、沈尹默、钱玄同等大家名流们走到了一起,和鲁迅也成为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1920年春,刘半农带着夫人和女儿去欧洲深造,既是为了提升自己,也是为了改变颇易遭人诟病的文凭资历,尽管他的能力早已证明了自己。他先是进入英国伦敦大学文学院,在语音实验室工作。第二年又转入法国巴黎大学,攻读实验语音学。

  1925年,刘半农获法国国家文学博士学位,成为第一个获得以外国国家名义授予最高学位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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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就在这一年秋天,在回国的海轮上,他写下了那篇脍炙人口的诗作《教我如何不想她》: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啊!西天还有些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首诗通过对春、夏、秋、冬四季自然景色的描写,表现了海外游子对祖国母亲的思念。后来,当时旅居美国的赵元任对这首诗做了谱曲,歌曲很快风靡全国,成为20世纪中华音乐经典,并且至今仍受到人们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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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刘半农还就此创造了“她”这个专指女性的字,弥补了古汉语的缺陷。

  关于这首《教我如何不想她》,还有一个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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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在一次音乐会上演唱了这首歌曲,主持人说歌词作者就在现场,于是大家一起鼓掌,一定要请刘半农先生出来见面。他推托不成便上了台,不料下面却传来“原来是个老头儿”的呼叫声。44岁的刘半农,因此特地写了一首打油诗自嘲:“教我如何不想他?请进门来喝杯茶。原来如此一老叟,教我如何再想他?”

  刘半农回国后继续担任北京大学国文系教授,兼任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导师,建立了语音乐律实验室,成为中国实验语音学的奠基人。他先后创制了刘氏音鼓、声调推断尺、最简音高推断尺、四声模拟器等语音实验仪器,还借助研究语音的仪器测试古代乐律。

  刘半农对各地方言也很有研究,先后记录了我国70多处方言。他还突发奇想,打算编一本“骂人精粹”,录入各地方的骂人话,并在《北京晨刊》刊登启事,公开征求各地骂人方言,且骂不还口,多多益善。

  语言学家赵元任见到启事后,立即赶往刘半农住处,用湖南、四川和安徽等地方言把刘半农“痛骂”一顿。后来,周作人闻讯赶来,也用绍兴话对他大骂一通扬长而去。

  章太炎知道刘半农正在收集骂人话,就在他去拜会时,用汉代和唐代的话“骂他”,还告诉他这些骂人话的出处和典故。

  刘半农“找骂”的事情传开后,学生们也不放过这“占便宜”的机会,上课时还被宁波、广东的学生用方言着实损了一番。后来,刘半农谈起此事时表示,立志做学问要想做到专和精,没有一点吃苦精神怎么行?

  刘半农博学多才,学贯中西。他在语音学、语法研究、辞书编撰、敦煌学、太平天国史、考古等方面多有建树。在倡导文字改革、民俗学、书法、戏曲、摄影等方面也有突出的造诣,留下了大量的著作。

  1933年,在李大钊安葬万安公墓时,刘半农与钱玄同等12人联名在报纸上发出为李大钊烈士举行公葬的募款书,并书写了墓碑墓志。

  1934年6月,为了完成《四声新谱》《方音字典》《中国方言地图》的编撰,刘半农冒着酷暑沿平绥铁路深入到绥远、内蒙一带考察方言和民俗。

  一天夜晚,他住在百灵庙的一间乡间草房中,其他人都睡在土炕上,而他则架起一张自备的行军床在屋中独卧,还故作身体僵硬状,开玩笑说:“我这是停柩中堂啊!”引得众人大笑。

  不料,竟一语成谶。在考察途中,刘半农因被虱虫叮咬,染上回归热。由于耽误了治疗,7月14日在北平不幸逝世,年仅44岁,真可谓天妒英才!而就在两年前,他的二弟刘天华也因染上猩红热过早离世。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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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说说刘半农的二弟,刘天华。

  与大哥刘半农不同,刘天华走的是一条音乐之路。刘天华偏爱音乐,从小就对家乡庙宇祭祀活动中的那些钟鼓丝竹之声产生浓厚兴趣。

  1909年小学毕业后,他也来到常州府中学读书,那里最吸引他的是学校的军乐队。他开始学习吹军号及军笛,军乐队里的那些西洋乐器让他大开眼界。

  铜管乐器奏出的雄壮而热烈的音色,常常让他夜不能寐、兴奋不已。他穿上军乐队的白制服、拿着乐器,让大哥用照相机给他把这个神气的形象拍摄下来。

  中学的生活丰富多彩,学校甚至还在假日里请昆曲名家来演出,这让刘天华在熟练掌握西洋铜管乐器演奏方法的同时,又接触到了中国戏曲音乐。

  学校停办后,兄弟俩回到江阴投身辛亥革命的热潮。刘天华在反满青年团军乐队中担任他擅长的军号手,并教唱革命歌曲。

  当大哥刘半农从苏北投军失望归来后,兄弟俩来到上海。刘天华在开明剧社依然是担任乐队的乐手。他在完成演出后,利用一切机会更多的学习了各种西洋乐器:钢琴、小提琴和铜管乐器,还潜心钻研西洋作曲理论。

  1914年开明剧社解散后,刘天华回到家乡,先后在江阴东乡的华澄小学和常州中学当音乐教员。这期间,他经历了父亲离世和遭受别人嫉妒而再次失业的痛苦,品尝到了人生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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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天桥艺人


  在郁郁不得志之时,一把中国传统乐器二胡不仅让他得以排遣恶劣心境,更给他带来了努力奋斗的方向。教学之余,他开始专心于二胡音乐的创作和乐器改进。

  他遍访当地的国乐名家和民间艺人,不仅向精通丝竹乐器的江南民间音乐家周少梅、沈肇洲等人学习二胡及琵琶,也不管别人的冷眼,还经常向穷困潦倒的市井唢呐手请教。后来,他又北上河南开封,向古琴名家罗滨洲学习他的精妙指法。

  1918年,刘天华创作的二胡名曲《病中吟》终于问世。这首构思了三年之久的乐曲,表达的正是刘天华在贫困、失业的逆境中感到走投无路时的心声。作品原名《胡适》,即“往何处去”的意思,因为与教育家胡适同名于是改为《安适》,最后定名为《病中吟》。

  然而,这首优秀的二胡曲却在世俗偏见面前处处碰壁。因为他没有过硬的学历,没有经过名师传授,被某些势利的出版商一再退稿,直到多年以后才得以发表。

  1922年,27岁的刘天华告别中学音乐教员生涯来到北京,同时在北京大学音乐传习所和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音乐系任教,成为将民族器乐列入现代专业音乐教育的先行者。教学之余,他仍不忘提升自身的音乐素养,向俄籍教授托诺夫学习小提琴。

  后来,他走进燕京大学音乐系,继续向外籍教授学习西洋音乐理论和作曲。

  在北京十年,刘天华不仅创作出大量优秀的音乐作品,对二胡这个传统乐器的改进也做出了很大贡献。他借鉴西洋乐器的演奏技法,扩大了二胡演奏的音域,发展了二胡的技法,提高了它的艺术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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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华(后排中)与他的小提琴教师托诺夫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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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三兄弟留下的惟一一张合影


  1932年6月,刘天华到北京天桥访问民间艺人、收集锣鼓谱,不幸染上猩红热,仅一个星期后便去世了,年仅37岁。刘半农在《书亡弟天华遗影后》的悼文中写道:“二胡地本庸微,自有天华,乃登上品。”

  刘天华被尊为中国民族音乐一代宗师和二胡鼻祖。他创作了十首二胡名曲:《病中吟》《月夜》《苦闷之讴》《悲歌》《空山鸟语》《闲居吟》《良宵》《光明行》《独弦操》《烛影摇红》。刘天华逝世时,有人用这十大二胡名曲标题的第一个字,联成一副颇为贴切而有意境的挽联:“良月苦独病,烛光悲空闲。”


(五)


  刘家老三刘北茂,比他的大哥小12岁。由于父母早逝,他自幼在两位兄长的关怀下成长。受二哥刘天华的影响,他很早就掌握了多种乐器的演奏技巧。

  不过,他在大学学的却不是音乐而是英文。他从小上的是教会学校,与后来的语言学家吕叔湘是同窗。高中时,他即能在本校教英语。20岁时,考入东吴大学,后又转入燕京大学插班。

  1927年,刘北茂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燕京大学英文系。毕业后,先后在暨南大学、北京大学、西北联大从事专业英语教学,对莎士比亚作品颇有研究。

  刘天华去世后,大哥刘半农要求他继承二哥的事业。从此,刘北茂专心于音乐,特别是二胡、琵琶等民族乐器的音乐创作。在纪念刘天华逝世三周年的活动中,刘北茂登台演奏二哥的十大名曲,高超的技艺让满座惊叹。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刘北茂都创作了许多引入奋进的二胡曲。新中国成立后,他创作了二胡曲《农民乐》《欢乐舞曲》《太阳照耀到祖国边疆》等。在安徽工作期间,他先后创作了《千里淮北赛江南》《黄山观瀑》等多首二胡独奏曲和几十首少儿二胡曲。

  刘北茂是一位多产的作曲家,一生创作了100多首二胡作品。刘北茂又是一位音乐教育家,他从事音乐教育30年,培养了大批优秀的音乐人才。他没有辜负大哥刘半农的希望,与二哥刘天华一样,终成一代民族音乐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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